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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偷了我的爸爸  

2009-04-14 14:40: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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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偷了我的爸爸? 宫学萍 中青在线-中国青年报    2009-04-14   

    ■在如今的生活中,年轻的爸爸们实在太忙了,他们忙着挣钱,忙着见客户,忙着升职加薪,以至于不得不从孩子的世界里隐居二线。

    ■当他下班回到家中,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这家人中的一员,不过是每个月把工资交了,换来一张观看这家人幸福生活的门票。

    生一个孩子需要一个爸爸和一个妈妈,养育一个孩子也是如此。可惜在如今的生活中,年轻的爸爸们实在太忙了,他们忙着挣钱,忙着见客户,忙着升职加薪,以至于不得不从孩子的世界里隐居二线。

    也许,对于这样的爸爸或这样的家庭来说,很多事情都可以像平日加班、周末补睡一样,在将来的某个时刻好好“恶补”一下。

    两个女人和一张叫做“爸爸”的照片

    又快晚九点了。

    心怡抱着女儿走出浴室,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大床上。然后一边微笑着小声和她说着话,一边轻手轻脚帮她把衣裤穿好。其间,心怡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床头的闹表,不禁深吸一口气:唉,又是一天要过去了!也不知道今天她爸爸几点回来?

    连着好几天,这种荒凉的感觉不断偷袭她的内心——怎么好像孩子不是自己和老公的女儿,而是她和保姆两个女人的孩子?

    不是吗?在孩子的世界里,她的家就是由两个女人支撑的:其中一个是手脚勤快,什么家务都会做的小阿姨;另一个就是心怡这个无比坚强,什么情况都能处理的超级妈妈。至于爸爸,大概就是墙上的那张大照片里,搂着妈妈嘿嘿傻笑的那个男人。

    想当初,孩子还没满“百天”,心怡的老公就接到了公司派往深圳培训的通知。这一走就是将近一年。好不容易熬过去了,心怡以为从此以后就能一家人团团圆圆地过日子,可没想到这只是一厢情愿——在北京这个人人比着敬业、比着加班的城市,又有几个爸爸可以真的做到下午五点下班,六点到家呢?

    每天早上,女儿还没醒来,老公就已经整装待发,急匆匆地奔赴办公室的战斗平台;每天晚上,又是常常等到女儿早已睡下,他才披着夜色轻轻推门进家。

    这两年多,一直都是心怡带着那个南方来的小保姆,风雨无阻地奋斗在给孩子买尿片、挑衣服和打预防针的道路上。时间长了,心怡也就习惯了自我安慰。每当看见人家的爸爸手忙脚乱地给孩子系错了扣子或是弄撒了牛奶,她就会看看那孩子,想:哎,男人天生就不是照顾孩子的材料,所以有他们在也一样都是慌乱,不如别来捣乱。

    可是,心怡再全能,也有软弱的时刻,也有希望老公陪在她身旁的时刻。就好像今天下午,在那个拥挤不堪空气浑浊的输液室里,心怡抱着吐得一塌糊涂的女儿,真恨不得给那个厚着脸皮加塞儿的一家人狠狠大骂一顿。她知道,如果一同在场的,不是那个有点惊恐的小保姆,而是足足比自己高出7个公分的老公,她和女儿一定不会白白被别人欺负……

    “爸爸!”女儿突然发出一声呼唤,心怡赶紧往客厅转头。

    没有一丝动静,小保姆早就下班了,爸爸当然还是没有回来。

    回过头来,心怡突然发现,女儿正在翻腾自己扔在床头的育儿杂志,肉嘟嘟的小手指着书上一个育儿专家的头像——原来,女儿竟然以为所有照片上短头发、戴眼镜的男人,都是爸爸!

    一时间,心怡想掉眼泪。她很替老公感到可惜——想想女儿,第一次翻身从床上掉到地上,第一次扶着床栏杆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第一次张开小嘴巴“爸爸、爸爸”地叫个没完,所有这些美妙的时刻,这些不可能重演的经历,他都遗憾地错过了,只能在晚上疲惫地到家以后或是在冰冷的长途电话里,听自己激动不已地转述。

    原来我就是一个负责买奶粉的ATM机

    直到看见儿子趴在老婆胸口被护士推出产房的那一刻,罗小天才突然相信——从此,自己可以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大老爷们儿了!

    当天晚上,守着躺在病床上的老婆孩子,罗小天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有好几次,在丝毫谈不上熟练的换尿片过程中,看着儿子脸上一直就没睁开过的眼睛,他寻思着:这嫩得像柳树芽一样的小东西,在今后的二十多年里,就完完全全依靠我了。我,行吗?

    还好,这个问题不需要他一个人来单独面对。

    第二天,罗小天老婆的爸爸妈妈,就闻讯从不远的老家赶来。说是来帮忙帮到坐完月子,结果却是从坐完月子,过了百天,又过了周岁,到今天孩子都3岁多了,还一直是一大家子闹哄哄地住在一起。

    身边的同事们都说罗小天好福气,纷纷感慨:现在找个保姆比找个CEO都困难,你小子真是省了天大的麻烦。每每听了这些,罗小天都笑而不语,心里却嘀咕: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哪里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没错,孩子刚出生那会儿,要是没有二老的帮忙,他的日子肯定不会那么舒坦,也不会有那么多精力放在工作上。这一点,他是很感激的。别的不提,就说儿子到今天3岁多了,除了出生那一夜,他还真就没有再给儿子擦一下屁股。至于什么喂奶、洗澡、上医院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就更不用他这个当爸爸的操心了。

    可是罗小天也有自己的烦恼。大家都知道他忙,也都体谅他工作中的辛苦,所以,只要他往孩子旁边一靠,就一定会有人跟他说:放下吧,我们来。有时候他好不容易得个空儿把孩子抱起来逗逗,也一定又有人告诉他:这里抱得不对,那里孩子不舒服。结果,搞得他在不知不觉中,也相信自己是应该靠边站的。

    孩子一天天长大,罗小天却是越来越觉得不知道如何跟孩子相处。好像除了挣钱买奶粉之外,自己这个当爹的实在没有多少存在的必要。

    经常是,当他下班回到家中,看到客厅里嘻嘻哈哈的儿子、老婆和岳父、岳母闹成一团,突然会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这家人中的一员,不过是每个月把工资交了,换来一张观看这家人幸福生活的门票。

    特别是给孩子洗澡的时候,这种孤独感会更加强烈。因为他的宝贝儿子不允许他这个当老爸的在一旁看他洗澡。夏天还好,他可以远远地坐在客厅里看孩子玩水的情景。可每到秋风一吹,孩子的姥姥、姥爷怕孩子着凉,把浴室的小木门关得严严实实的。罗小天只能一个人隔着门上的玻璃,模模糊糊看着里面仨大一小的身影,想象着儿子咧着小嘴捏橡皮鸭子的可爱模样。

    这些天,单位的同事兴起了玩开心网,罗小天也上瘾了。有事没事就赖在书房里对着电脑买房种地。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他给自己的虚拟朋友起了和儿子一样的名字,每天喂它吃饭给它喝水,看它唱歌跳舞。他正在兴致勃勃地等待着,看什么时候,这个朋友可以和他一起洗澡。

    当父亲抽象为一个挣钱符号

    今天的父亲们都在逐渐远离自己的孩子,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似乎这就是一个我们无法选择也无可逃避的现实。

    在“70后”、“80后”的记忆中,父亲是绝对的一家之主,拥有毋庸置疑的权力和能量。无论家里出了多大的事情,只要爸爸在场,一定不需要其他人担心。在美好的童年时光里,神奇的爸爸就像奥特曼一样无所不能——他可以在漆黑的夜里换下坏掉的灯泡,可以用做家具剩下的小木头组装成桌子和小板凳,还可以在过年时杀鸡宰鸭放咚咚响的冲天大炮。

    可是20年后,所有有关父亲的图景都已如流行一时的购物票一样不复存在。如今,爸爸在家中的价值,好像只剩下一个简单的价值符号——“挣钱”成为每一个当代男性获得自我认可和终极尊严的唯一途径。女人们遇到困难时的第一反应,不再是找自己的老公,而是拨打小时工的电话。另外还有那么多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由于失去了工作岗位和活动空间,把自己的生活重点完全投注在儿女的下一代身上。

    这一切的共同结果,就是男人们在家里显得越来越“没有用”,出去挣钱是他唯一可以为自己的家庭作出的贡献。更糟糕的是,女人们也认同了这样一个无法抗争的事实,毕竟自己男人的市场价值也关系到她们的颜面和养老问题。于是,父亲们全都焦虑了,他们不得不去家庭之外证明自己还算得上是个男人。最终,父亲的缺失成了今天的孩子们不可避免的命运,越来越多的孩子在一个没有男人的世界里,一天天成长。

    父亲是儿童通向世界之路

    但问题是:父亲在孩子成长中的作用,从来都不可以、也不应该被其他人所代替。有太多的研究结果,证实了父亲的参与对于孩子成长的重要性。这种作用,不仅体现在“男孩要向父亲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男人,女孩要向父亲学会如何与男性相处”的性别认同问题,还体现在孩子的学业能力、工作成就、人际交往、脾气性格等有关身心健康和人格发展等问题。

    这是因为,与温柔的母亲不同,父亲在与孩子相处的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和所发挥的功能大不相同——他们是游戏规则的破坏者,会鼓励孩子从高处勇敢往下跳;他们又是充满好奇的冒险家,会提议孩子一起去爬野外那座不知名的小山坡;他们还是力量的代表,常常会把孩子扛在肩头或是大头朝下地背在身上;更重要的是,父亲还是孩子第一个真正意义的玩伴,他不会像母亲那样常常故意让孩子在跳棋或跑步比赛中轻易获胜。

    简单地说,是父亲把儿童引向母亲怀抱之外的世界。父亲帮助孩子逐渐摆脱对母亲的依恋,诱发儿童对外部世界的好奇;而成功的探索经验又会使孩子获得坚定的信心,在面对陌生环境时充满勇气。这些作用是不能被母亲或其他角色所代替的。

    就像德国哲学家弗洛姆所指出的:“父亲代表着人类存在的另一极,那就是思想的世界、科学技术的世界、法律和秩序的世界、风纪的世界、阅历和冒险的世界。父亲是儿童的导师之一,他指给儿童通向世界之路。”

    所以说,如果我们把妈妈比作结实的大地,是孩子安全感的来源,那爸爸就更像是广阔的天空,引导孩子向外、向上不断扩展;如果把孩子比作风筝,那么妈妈就是拉住风筝的线,而爸爸就是把风筝托向高空飞扬的风。

    给爸爸一个和孩子独处的机会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所谓“很忙”、“没有时间”,不过是内心认为其他的事情更重要而已。遗憾的是,究竟什么事情更重要,当时的我们常常并不知道。如果有哪个妈妈已经感觉孩子的世界里需要一个实实在在的“爸爸”,不妨就从制造爸爸和孩子的“独处”机会开始。你会发现,有些时候,只要你放一放手,闪一闪身,他就会勇敢地把养育者的角色承担起来。

    不要担心爸爸不会带孩子。回想一下,你自己不也是从不会到会,从一点一滴的辛苦中逐渐学会了“带孩子”这件事情吗?没有一个人天生就是好家长,所以,尽量收起你的“指导”和“监督”吧,好爸爸是需要鼓励和肯定的。放心,他是孩子的爸爸,不是大灰狼,也不会故意虐待你的宝贝。过多的指导也就等于另一种变相的否定,那也会打击爸爸带孩子的积极性。

    而且,爸爸带孩子的时间也不需要太长,重要的是陪伴的“质量”。不妨今天就和他商量一下,可不可以每天用一个小时关掉手机,离开电脑,认认真真地和孩子在一起?

    妈妈可以跟爸爸约定一个“固定”的父子/父女时间,让自己暂时退场,把某项固定的育儿任务交给他,比如孩子睡觉前的洗澡、读书;或者固定某个家务由孩子与爸爸一起完成,比如收拾碗筷。刚开始的时候的确会有一点儿困难,但习惯在真正形成之后就会成为一件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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