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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分析的搬运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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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有些愤怒很难被看见  

2009-08-11 10:37: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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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愤怒很难看见

 宫学萍

攻击是一种本能,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承认它;即使看起来最无害的好人,也一定会用他自己独有的方式,回击那些让他感到受伤的对象。

 

“我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很吓人的想法。”

在听到那个“吓人的想法”之前,我一直认为,坐在眼前的这位漂亮女士,问题很简单。无非就是一个闲来无事的全职主妇,需要提高一点自信、增加一些自我价值感。

在咨询开始的前二十分钟里,西敏的故事毫无新意,她的困扰也和那些生活优越的太太们大同小异——日子过不错,丈夫是个好人,孩子有保姆和家庭教师操心,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自己就是经常感到不开心。所以,一开始,她并没有引起我太多特别的注意。不过很幸运,我的这个错误判断,很快就被打破了。

“昨天晚上,他(西敏的先生)说还有些工作要处理,我就一个人回卧室先睡了。可就在迷迷糊糊、说睡着还没睡着的时候,在我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想法,特别吓人……”

她的声音慢慢停了下来,语气有点迟疑,搞得咨询室里的空气还漂浮着“有点吓人”的味道。我赶紧把上身又向她的方向倾斜了一些,稍稍歪了一下头,全神贯注地看着她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好像看见,有一把特别锋利的尖刀,一下、一下地削我小腿上的肉,一直削到惨白惨白的骨头都露出来了。”

然后她就不说了,只是抿住嘴唇,盯着我,等待我回应。

“把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吓人的想法说出来,一定有点不容易。谢谢你的信任。那么,现在,说完这件事,你有什么感觉呢?”

“我觉得挺恐怖的,我怎么能有这么变态的想法呢?”

‘变态’是一种评价,我们现在只说感觉。除了恐怖,现在的你有什么感觉?想象一副这样比较血腥的画面,你会感到疼吗?”

我稍微花了一点时间,向西敏解释评价和感觉两者之间的不同,同时努力让她相信,在我的咨询室里,任何一种感觉都是值得被尊重的,都是不需要评价的。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不一会儿,就找到了自己的感觉:“不疼,而是很舒服,还挺痛快。”

不管是向内还是向外的攻击,都是愤怒

“很舒服、挺痛快”,就是西敏的头脑里产生如此吓人的想法的原因。精神分析理论认为:我们所进行的各种活动(当然也包括幻想这样头脑里的活动)都一定会在某种意义下让我们自己获益,不然潜意识就不会推动我们去那样做,即使其中的一些活动,表面看起来有百害而无一益。

比如西敏的这个白日梦,她在幻想中发泄了自己攻击的欲望。借弗洛伊德的话来说,白日梦和梦一样,都是内心愿望的满足。只是这种满足常常难以被轻易理解,而心理医生的工作,就是帮助来访者在一堆纷繁复杂的信息中,发现他的具体行为究竟想要满足的心理意义是什么。

“所以说,这个想法的重点,是‘削’的动作,而不是自己的腿被削了?”

她愣了两秒,点头,我的这个猜测得到了确认。

当时,由于咨询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不能让她在这个问题上走得太深,只是给她留了一个家庭作业:再有类似这样的想象出现,详细记录下那一天都发生了哪些事情,然后我们在下一次咨询的时候再讨论。

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我察觉到她对自己的愤怒的强烈压抑,就连追问她“削”的动作通常会包含什么情绪时,她都想不出个答案,只能说出“削土豆”、“削苹果”之类无关痛痒的小事,而且言语的过程中还不断地把话题向其他问题扭转。

其实,在西敏的这个白日梦里,隐藏的愤怒如此明显。用精神分析的眼光看这个世界,截然相反的东西常常就是同一件事情。不管是攻击自己,还是攻击外界,一样都是攻击,背后的愤怒情绪也是一样的。相信不用我多说,大家也都能很容易就从“削肉剥骨”这样的信息中,联想到恨、愤怒、攻击之类的负性情绪。但她自己就是看不到。我相信不是她在故意装傻,而是她根本无法让自己面对压抑已久的愤怒。

这种隐藏愤怒的情况,通常发生在一方非常强势的家庭中,弱势的一方一旦暴露自己的愤怒,就会带来比忍耐愤怒更加痛苦的现实遭遇。长期生活在如此的环境之下,弱势的一方就会选择“遗忘”自己的愤怒,甚至相信对方之所以对自己采取各种侵犯,是因为自己不好、不乖、不可爱,把向外的攻击变成一种向内的攻击。这样做有一个好处,他们就无需在面对生活悲惨却又无能为力的残酷现实了,心理上的痛苦也就会舒缓许多。

所以,我不禁产生了一种猜测,西敏的家庭里是否存在家庭暴力?她的丈夫是否是一个大坏蛋?

还好,这一次,我又判断失误了。

“我特别讨厌自己什么都办不好!”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西敏没有再产生类似的幻想,而她的日子也依然还是那种“应该很幸福,但是不快乐”的绝望主妇状态。而至于我那个对于家庭暴力的猜测,也被她毫不犹豫地全盘否定了。

当时,她无比坚定地告诉我:她的丈夫,是一个没有任何品行问题的好老公,在外边能挣钱,在家里对老婆好,就像每一个学理科出身的优秀男士一样,除了不懂浪漫、不会甜言蜜语以外,堪称杨过一般的模范伴侣典范。

而她的这种讲述方式,终于让我抓到了一丝深入了解的线索——她总是很难以直接表达自己的不满,总是要在表达不满之前,就抢先一步用各种“符合常理”的方式,自己批判掉自己的不满。就好像上面的这句话,在我听来,应该是这样一个逻辑:

实际上,她对丈夫的“不懂浪漫”是有不满的,至少是有期待而未满足的——但是,“优秀的理科男人”都是这样的,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所以她“不应该”对此有不满——所以她“没有”不满。

我把自己的这番解读反馈给她,她只是尴尬地表示同意:“不然又能怎样呢?”

我能理解,否认与隔离,是每个人都会使用的防御方式。为了保护我们脆弱的自尊,我们都会使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让自己不去面对让自己痛苦的真相。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把矛盾集中在对自己的不满,似乎所有的问题都是她一个人的责任。

“我就是特别讨厌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婚后的西敏总是在犯错误,而且越来越严重。她会忘记厨房煮着的黄豆炖排骨,会忘记给过生日的婆婆打电话,会忘了全家出门的时候带相机,还会忘了在启动洗衣机前检查是否把白色的衬衣与红色的棉布手帕分开。结果就是常常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让很多本应快乐的时刻全都变了味道。

与此同时,她总是喜欢美化她的丈夫,说他对自己有多么多么关心、多么多么好。而对方任何问题和不妥,比如晚回家,不照顾孩子,以及在卡拉ok时找陪唱,她都一概游刃有余地替他找到解释的好理由——要不就是工作太累了,要不就是男人都是这样的。最后一定不忘还要加上一句:我已经很满足了。

但是,在我看来,她对她的丈夫其实心存大大的不满。她那些生活中莫名奇妙反复出现的错误本身,就是一种隐形的攻击,专业一点叫做被动攻击。如果我们撇开那些扰乱视线的后悔和懊恼,就会发现她的这些小错误起到的现实效果,与那种强有力的有意攻击是一样的——

她的丈夫因此总是要面对各式各样的乱糟糟,让他没办法高高兴兴地过日子,就像西敏为了他的那些错误不高兴一样。只不过这样的攻击方式,要比气冲冲地发火安全的多——大家都会认为她是一个迷糊的人,而不会责备她是一个“坏人”。

我很想帮助西敏找到一个方法,让她能正视自己的生活现实,也正视自己的愤怒。我也希望她能够理解,一个真正幸福快乐的妻子,是不会在生活中总是“不小心”犯下那么多没道理的错误。

而她却根本不愿意去知道那些我想让她知道的东西。她总是“强迫”自己相信自己就是幸福快乐的,似乎“不快乐”就是不对的,就是不应该的。不仅如此,她还因此发展出了她的一套生活理念——只要我够包容、够隐忍,不去看见那些不快乐,我就应该是幸福快乐的。

可这样的直接结果就是拒绝交流。如果夫妻间的冲突都没有人“看得见”,哪里还能谈得上解决问题?

在痛苦中长大的孩子,会爱上痛苦的滋味

到了第四次咨询,我几乎已经对于引导西敏正视真相黔驴技穷。

可没想到的是,她的话题却突然转移到了她的童年经历:“我的父母都是那种很爱工作的人,大部分的时候都不在家……”

西敏告诉我,她自小就是一个脖子上挂着钥匙的乖小孩。只可惜她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只持续到7岁搬家之前。那次搬家之后,她发现这新居民区的孩子们有一个“孩子王”,一个比她足足大了5岁的大女孩,所有的小孩都怕她,对她言听计从。

西敏也怕她,也不敢违抗她的旨意。因为别的小孩妈妈都下班很早,放了学就可以被妈妈接走,跟那个“孩子王”在一起的时间就不多。但她不可以,她得自己迈着小腿慢慢走回家,而那个“孩子王”也是自己回家,所以她们每天在一起的时间就特别多。不仅如此,那个“孩子王”还要求西敏每天从放学到天黑的那段时间都要陪着自己,西敏当然也不敢说不。

一直到16岁初中毕业离开家,西敏几乎每天都和那个“孩子王”在一起。她不光要听她的话,还挨她的打,还要从家里偷钱出来拿给她花。西敏也跟妈妈说过自己的事情,可是忙碌的妈妈只是简单地回答她:“那你就不跟她玩了呗!”妈妈不知道,小小的西敏,真的不敢。

所以,从那个时候起,你就开始学会了忽视自己的愤怒?因为即使看见了也毫无意义?我问。

她不说话,平直的脊柱开始弯曲、弯曲、再弯曲,直到她的头深深陷入到两个膝盖之间,直到最后,她整个人就好像一块重重的石块沉到了咨询室的棕色沙发之中。

我看着缩成一团她,突然想起上课的时候,曾奇峰老师说过的一句话:“我们会对成长的环境上瘾;在痛苦中长大的孩子,也会爱上痛苦中的滋味。”

眼前的这个女人,似乎还是20年前那个对于改变现实感到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小女孩。除了忍耐,她不知到如何处理自己原本十分正常的情感体验。

后记

西敏的治疗一直还在进行,她的心结不是这样一篇4000字的文章就可以说清楚的。好消息是,目前的她已经开始和丈夫开一些小玩笑,互相挤兑对方,也可以对对方的一些安排和提议表示拒绝,虽然还是常常感到内疚和不合适。

最近的一次咨询中,她甚至当面指出对我的不满——因为我总是在快结束的时候,打断她正在讲述的某一重大事件,冷酷无情地回答她说“好吧,这个问题我们下次再谈。”

就这一点,让我为她的成长感到非常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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